2007年,普拉克·普拉萨德(Pulak Prasad)在新加坡创立那烂陀资本(Nalanda Capital),专注于印度上市公司股权投资。到2022年9月,投入那烂陀第一只基金的1卢比已变成13.8卢比,同期投入印度Sensex指数的1卢比只变成3.9卢比,投入中盘指数的1卢比为4卢比——这只基金如今管理规模约50亿美元。普拉萨德此前先后任职于麦肯锡(McKinsey)和华平投资(Warburg Pincus),在华平担任印度业务联席主管。2023年5月,他把自己十六年的选股逻辑写成《What I Learned About Investing from Darwin》,由哥伦比亚商学院出版社(Columbia Business School Publishing)出版,全书328页。2025年2月,中译出版社推出中文版《我从达尔文那里学到的投资知识》,由彭相珍翻译。
全书围绕三句话展开:规避重大风险、以合理价格买入优质企业、买入后尽量不作为。第一句话落实为一份"不作恶"清单:不碰有欺诈记录的实控人——普拉萨德的原话是"远离那些欺骗客户、供应商、员工或股东的人经营的企业";不做困境反转,因为失败企业成功转型的概率很低;不买高杠杆公司;也回避热衷并购扩张的管理层。第二句话的核心指标是资本回报率(ROCE),而非息税前利润(EBIT)或EBITDA。他用苏联科学家德米特里·别利亚耶夫(Dmitri Belyaev)与柳德米拉·特鲁特(Lyudmila Trut)驯化银狐的实验做类比:这项始于1950年代的西伯利亚实验只选择"温顺"这一项性状育种,结果狐狸同时长出了垂耳、花斑毛色和卷尾——单一性状的选择会带出一整串相关联的隐藏性状。普拉萨德认为,筛选高ROCE公司同样会连带筛出优秀的管理层、良好的资本配置纪律和真实的竞争壁垒。第三句话则借用红鹿(red deer)争偶的例子:雄鹿多数时候靠平行踱步和吼叫比拼体力,而非直接搏斗致伤,宁可让出交配权也不愿承受受伤的代价——对应到投资上,就是宁可错过一笔交易,也不愿为一次仓促决策承受永久性资本损失。书中还给出一组概率测算:假设4000个投资机会中有1000个是"好机会",保守筛选策略能把命中率提到73%,激进策略是60%,居中策略是57%,普拉萨德据此论证减少"看错买入"(他称为第一类错误)远比减少"错过好公司"(第二类错误)重要。
本书出版当月即获多方背书。宾夕法尼亚大学首席投资官彼得·阿蒙(Peter Ammon)评价:"在这本极具原创性和洞察力的书中,普拉萨德令人信服地证明了进化生物学这门科学可以为投资这门艺术提供指引。"("Prasad makes a compelling case for the science of evolutionary biology informing the art of investing.")普拉萨德的前雇主、华平投资CEO查普·凯伊(Chip Kaye)称此书"读来饶有兴味,提醒我们复杂问题背后常有简单答案"。麻省理工学院投资管理公司总裁塞思·亚历山大(Seth Alexander)说这是"一堂关于投资与进化论的大师课"。价值投资者莫尼什·帕伯莱(Mohnish Pabrai)在推荐语中写道:"读起来很享受,我读了两遍,根本停不下来。"("It was a joy to read. I read it twice. Could not put it down.")美国特许金融分析师协会(CFA Institute)的书评人伊恩·罗伯逊(Ian Robertson, CFA)则指出,此书更适合没有专业训练、靠自学积累投资知识的"中间群体"读者;他也提出一处逻辑张力:普拉萨德厌恶举债经营的公司,却又主张长期持有——若被投企业日后因杠杆收购(LBO)被动背上高负债,这种持股立场便会自相矛盾。
普拉萨德管理的组合极度集中且换手率极低,那烂陀成立十余年,多数重仓股的持有期以十年计,这与多数主动管理基金依赖频繁调仓、追逐动量的做法相反。他把选股的绝大部分精力放在买入前的"拒绝"上,一旦买入某家公司,接下来的工作主要是等待复利生效,而不是不断验证或加仓减仓。这种做法对照的是他在麦肯锡和华平投资期间见惯的另一套逻辑——快速做出判断、依赖模型给出的精确数字。他在书中直接批评这种"虚假精确":分析师给出的两位小数估值,往往回答的不是"这是不是一笔好的长期投资"这个真正的问题。对于长期持有集中仓位、并把大量时间花在事前尽调而非事后交易上的投资者,这本书提供的是一套可操作的筛选顺序,而不是又一套估值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