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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缘的旅行与奇遇:社会语义学与科学社会学研究

机缘的旅行与奇遇:社会语义学与科学社会学研究

The Travels and Adventures of Serendipity: A Study in Sociological Semantics and the Sociology of Science
Robert K. Merton, Elinor Barber

"serendipity"这个词,是英国作家霍勒斯·沃波尔(Horace Walpole)1754年1月28日在一封写给友人的信里生造出来的。他刚读过波斯童话《锡兰三王子》(The Three Princes of Serendip,Serendip即斯里兰卡的古称),书中三位王子总在寻找一物的途中,凭机敏意外发现另一件本不在寻找之列的东西。沃波尔用这个词概括那种"智慧与运气交织、几乎在偶然中有所发现"的本领。社会学家罗伯特·K. 默顿(Robert K. Merton)与合作者埃莉诺·巴伯(Elinor Barber)为这一个词写了整整一本书,追踪它两百年间如何从一封私人信件里的生僻造词,一路旅行进词典、进科学、进日常语言。

这本书本身的命运就带着几分机缘。默顿与巴伯早在1958年就完成了手稿,却被默顿有意压下、迟迟不肯出版,任其在抽屉里躺了四十多年。直到晚年,它先以意大利文面世——2002年由博洛尼亚的il Mulino出版社印行,题为《Viaggi e avventure della Serendipity》;英文原版则要等到2004年才由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推出,此时巴伯已去世,默顿也在书出版后不久、九十一岁高龄辞世。这本迟到的小书,因而成了这位二十世纪最重要的社会学家之一的封笔之作。默顿一生贡献了"自我实现的预言""意外后果""角色模型""参照群体"等一批已渗入日常语言的概念,代表作包括《社会理论与社会结构》和考据式的《站在巨人的肩上》。

全书是一部关于一个词的社会史。默顿追问:这个词由谁使用、在哪些圈子里流传、又为何长期不被词典收录;它如何从文学趣味的小众玩物,变成科学家用来描述青霉素、便利贴一类"意外发现"的正式术语。他借此提出一个贯穿其科学社会学的核心论点——意外发现从来不是纯粹的走运。用他的话说,发现是"灵感、汗水、错误与幸运偶然的一团乱麻式的混合(a messy blend of inspiration, perspiration, error, and happy chance)"。真正决定一个偶然能否变成发现的,除了那颗有准备的头脑,还有支撑它的社会结构:实验室的组织方式、同行的交流网络、容许试错的制度环境。默顿把对"serendipity"一词的考据,最终写成了对"科学如何真正发生"的追问。

这本书出版后获得学界的高度评价。科学史家史蒂文·夏平(Steven Shapin)在《American Scientist》上称它是"这位伟人最伟大的成就(the great man's greatest achievement)";伦敦《泰晤士报》的菲利普·霍华德(Philip Howard)更断言它是"有史以来写得最好、最有趣的社会学著作(the best written and most entertaining book of sociology ever written)"。对研究创新、企业与投资的读者而言,它提供的不是"如何撞大运"的窍门,而是一套更冷静的认识:伟大的发现与伟大的生意往往生于计划之外,但能不能抓住那一闪而过的意外,取决于你是否早已备好识别它的眼光,以及身处的环境是否给了偶然一次被看见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