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伦斯·戈德斯坦(Lawrence J. Goldstein)是华尔街一位极为独特的投资人。1982年,他在自己居住的那条名为Santa Monica的街道旁创立了圣莫尼卡合伙人基金(Santa Monica Partners, L.P.),此后四十年间,专注于一个被主流机构投资者几乎完全忽视的领域——「粉单」(Pink Sheet)市场上的场外交易股票。这些公司市值极小、交易清淡、几乎没有分析师覆盖,却往往拥有被严重低估的资产。戈德斯坦为自己的投资策略注册了一个商标:「被聪明人忽视或遗忘的股票」(Stocks Overlooked or Ignored by Otherwise Intelligent Investors)。
这本508页的厚书由戈德斯坦的合作者约瑟夫·雷蒙德(Joseph K. Raymond)编纂整理,收录了基金自1982年创立到2021年的全部季度致合伙人信,完整呈现了四十年间的投资决策、市场判断与哲学演进。
戈德斯坦早年在德崇证券(Drexel Burnham Lambert)的前身博纳姆公司(Burnham & Company)起步,从研究部最底层的资料员做起。这段经历让他对被遗忘的小公司产生了深厚兴趣。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粉单市场上有约一万六千家公司,戈德斯坦为每一家都建立了绿色文件夹——这一壮举后来被《华尔街日报》专门报道。他甚至雇佣中学生帮忙打电话和写信收集公司资料,用最原始的「实地调查」(scuttlebutt)方法,深入了解那些从未有分析师踏足的角落。
戈德斯坦的投资框架有几个鲜明特征。其一,他尤其看重「分类错误」(Categorization Failure)带来的机会——当市场对一家公司的定性出现偏差时,比如将一家实质上的投资公司按普通运营公司估值,真实的净资产价值可能是市价的数倍。其二,他极度重视创始人经营者(owner-operator),认为从沃尔玛的山姆·沃尔顿、微软的比尔·盖茨到特利丹的亨利·辛格尔顿,股票指数长期回报的大部分,其实是由这类创始人主导的企业贡献的。其三,他的持仓结构形成了一种「杠铃策略」:一端是资产厚实、现金充裕的防守型仓位,另一端是具备竞争优势的长期复利型持仓。他将理想的回报模式概括为「避免亏损、大量温和上涨、少数显著赢家」。
基金的长期业绩证明了这一策略的有效性。根据《福布斯》2006年的报道,扣除3%的年管理费和20%的业绩分成后,基金在过去二十四年间实现了约16%的年化净回报。《Motley Fool》2007年的报道则指出,基金自创立以来的总回报率为年化20%(费前),费后约15%,大幅超越标普500指数,且在过去二十四年中仅有五个亏损年份,其中仅一年亏损超过10%。自创立至今,基金累计投资了超过一千家公司。
这本书在价值投资圈获得了高度评价。Goodreads上评分达到4.71(满分5分),读者评价极具分量。一位读者写道:「读完这本书,就像完成了一段四十年的投资学徒生涯,亲历了市场的起伏跌宕。」("It feels like completing a 40-year investment apprenticeship when you get to the end, having experienced the ups and downs of the market.")另一位读者直接称其为「金矿」("Goldmine")。Glacier Research在书评中称其为「价值投资者的绝对金矿」("an absolute goldmine for value investors"),并认为这些信件代表了「逆向思维与耐心价值投资的大师级融合」,是「认真投资者在常规价值投资经典之外必读的作品」。
对于中文读者而言,这本书的价值不仅在于展示了一种罕见的投资路径——在被所有人忽视的微型股中寻找隐藏资产,更在于它提供了一份跨越四十年的真实思考记录。不同于事后总结的投资著作,季度信件保留了决策当时的不确定性、犹豫与修正,读者得以追踪一位投资人如何在漫长的时间中磨练判断力、调整认知、坚守纪律。戈德斯坦用一生践行了他的信条:当所有人向右看时,向左看;当所有人向上看时,向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