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艾弗森(Ken Iverson)1925年生于伊利诺伊州,机械工程学位出身,在多家钢铁企业辗转后,于1965年临危受命出任纽柯公司(Nucor Corporation)总裁。彼时的纽柯几近破产,前身不过是一家经营不善的核仪器与钢结构小公司。艾弗森上任后做出一个大胆决定:砍掉几乎所有非核心业务,把全部赌注押在用电弧炉(Electric Arc Furnace)熔炼废钢的"小型钢厂"(mini-mill)上。1969年,纽柯第一座电弧炉工厂在南卡罗来纳州达灵顿投产。当时主流观点认为,电弧炉只能生产低端钢材,不可能与大型综合钢厂竞争。艾弗森用此后三十年的业绩证明了怀疑者的错误:纽柯从一个年营收不足千万美元的小企业,成长为全美最大的钢铁生产商,年增长率保持在17%左右,连续三十余年每个季度盈利,从未亏损。
但这本书的核心并非讲述钢铁技术,而是讲管理哲学。艾弗森的管理理念可以用一个词概括——"反常识"。当美国大企业普遍追求多层级、多委员会、厚厚的员工手册时,纽柯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全公司只有四个管理层级:董事长/总裁、总经理、部门经理、一线主管。一家年营收近40亿美元的财富500强公司,总部只有22名员工,租用夏洛特一间朴素的办公室,没有公司专机,没有高管专属餐厅,甚至连公司车和固定车位都没有。艾弗森自己是美国薪酬最低的大公司CEO之一,他认为管理层与员工之间不应存在任何待遇特权的鸿沟。
纽柯的薪酬制度是全书最引人注目的部分。一线工人的底薪并不高,但根据产量每周结算的绩效奖金可以让总收入达到行业最高水平——工人们的收入远超同行。与此同时,管理层的浮动薪酬比例更大,公司效益不好时管理层减薪的幅度也更大。艾弗森将此称为"共担痛苦"(painsharing):经济下行时,普通员工减薪约25%,管理层减薪40%至60%,但纽柯从未裁过一名员工,也从未因订单不足而关闭任何一座工厂。在一个以周期性裁员闻名的行业里,这是绝无仅有的记录。
艾弗森将纽柯的成功归因于文化而非技术,他的判断是"七分文化,三分技术"。他相信,当员工确信自己的努力能直接转化为收入、确信经济困难时不会被抛弃、确信自己会被公平对待时,他们会释放出远超管理层想象的生产力和创造力。管理层的职责不是制定事无巨细的规章制度,而是建立信任,然后让一线员工自行决定如何把事情做到最好。纽柯鄙视委员会、岗位说明书和绩效考核等一切带有官僚色彩的制度。艾弗森反复强调,层级是效率的敌人,让管理者和工人之间产生距离感的一切东西都应当被消灭。
吉姆·柯林斯(Jim Collins)在《从优秀到卓越》(Good to Great)中将纽柯作为核心案例之一加以研究,认为它是"第五级领导力"和"以人为先"理念的典范。领导力大师沃伦·本尼斯(Warren Bennis)为本书撰写了前言。沃尔玛时任总裁兼CEO大卫·格拉斯(David Glass)评价道:"肯·艾弗森告诉我们,美国可以在严酷的全球竞争中胜出。他在一个只有特立独行才能存活的行业里做到了这一点。他对纽柯故事的记述,应当成为我们所有人的蓝图。"德鲁克基金会时任总裁弗朗西丝·赫塞尔拜因(Frances Hesselbein)则写道:"肯·艾弗森是一位用愿景塑造了一个行业和未来的领导者,他的品格、价值观和伦理与一家成功创新企业的使命和价值融为一体。"知名价值投资者莫尼什·帕伯莱(Mohnish Pabrai)也曾在哈佛大学的讲座中向学生推荐此书,称其"易读而内容丰富,关于极简管理和商业原则有很多值得学习的东西"。
这本书没有任何管理学理论模型,没有流程图和矩阵表。正如不伦瑞克公司(Brunswick Corporation)时任董事长彼得·拉森(Peter Larson)的评价:"没有理论,只有重要的、切实可行的想法——在纽柯的熔炉里经受过检验的想法。"它之所以在出版近三十年后仍被商界和投资界反复传阅,原因在于艾弗森用毕生实践证明了一件看似简单却极难做到的事:真正信任你的员工,消除一切不必要的层级与特权,让每个人的付出与回报直接挂钩——组织就能释放出惊人的力量。对于关注企业文化、组织管理和长期竞争力的中国读者来说,这本薄薄的小书所提供的,不是可以照搬的模板,而是一种值得深思的管理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