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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隆:一个美国人的一生

梅隆:一个美国人的一生

Mellon: An American Life
David Cannadine

安德鲁·威廉·梅隆(Andrew W. Mellon,1855—1937)是美国镀金时代和进步时代最重要的金融家之一。他在匹兹堡将父亲创办的小银行发展为梅隆国民银行,继而以银行为杠杆,向一系列处于萌芽期的工业企业注入资本:1889年资助匹兹堡还原公司(后来的美国铝业公司Alcoa),使铝从实验室产物变为大规模工业材料;参与组建海湾石油公司(Gulf Oil),在德州石油热潮中抢占先机;投资钢铁、焦炭、合成磨料、建筑等行业,建立起一个横跨多个关键领域的产业帝国。到1920年代,他的个人所得税缴纳额仅次于洛克菲勒和亨利·福特,位列全美第三。

1921年,沃伦·哈丁总统任命梅隆为财政部长。此后十一年间,他连续在哈丁、柯立芝和胡佛三届政府中执掌财政,推行大幅削减所得税最高税率(从50%降至20%)、废除超额利润税、偿还第一次世界大战国债的政策。他以经营企业的方式管理联邦财政,被同时代人誉为"自汉密尔顿以来最伟大的财政部长"。然而1929年股市崩盘和随之而来的大萧条将他推入漩涡,富兰克林·罗斯福政府对他发起逃税诉讼——最终他获判无罪,但政治生涯已经终结。

梅隆一生中最持久的遗产,并非他的银行或产业帝国,而是华盛顿特区的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of Art)。他用数十年时间悉心收藏欧洲古典绘画和雕塑,在生命最后阶段将价值两千五百万美元的藏品捐赠给国家,并出资一千五百万美元建造馆舍。他没能看到美术馆1941年的开馆,但这座建筑至今仍是美国最重要的艺术机构之一。

《梅隆:一个美国人的一生》是英国历史学家大卫·坎纳丁(David Cannadine)撰写的安德鲁·梅隆首部正式传记,2006年由Knopf出版。坎纳丁时任普林斯顿大学历史学教授,受梅隆之子保罗·梅隆(Paul Mellon)委托撰写此书,获准查阅家族私人档案。全书近八百页,从梅隆家族的苏格兰-爱尔兰移民背景写起,贯穿银行业务的扩张、工业投资的布局、华盛顿的政治角力、婚姻的破裂与孤独的晚年,以及艺术收藏从个人癖好到国家献礼的转变。坎纳丁的叙事细密而不枯燥,将商业决策、政策制定和个人性格编织在一起,呈现出一个在公共生活中无比强大、在私人情感中却极度孤独的人物。

此书出版后获得广泛赞誉,入选《波士顿环球报》2006年度最佳非虚构类图书。罗素·贝克(Russell Baker)在《纽约书评》中写道:"坎纳丁像小说家一样写作,这本书读起来常常像那些长篇家族传奇一样令人欲罢不能。"他评价坎纳丁是"当代学者中的异类:一个文笔优美的历史学家,拥有小说家探索人格及其对事件影响的本能"。罗杰·洛温斯坦(Roger Lowenstein)在《纽约时报》的书评中称本书是"对一位沉闷而孤独的金融家的引人入胜的肖像——在爱情中受伤,对子女失望,悲剧性地未能获得政府的公正对待"。普利策奖得主乔恩·米查姆(Jon Meacham)称其为"一部关于令人敬畏的超级富豪的出色传记"。历史学家肖恩·威伦茨(Sean Wilentz)则评价:"这位沉默寡言的保守派老人和顶级收藏家,原来也有丰富的内心世界和令人惊叹的职业生涯,坎纳丁以他一贯的严谨、人文关怀和机智将其重现。"

对于关注商业与投资的读者,梅隆的故事提供了几重独特的视角。首先是他的投资方法论:他并非投机者,而是深度介入所投资企业的运营,为它们提供资本、管理建议和战略方向,这种"银行家-实业家"的双重角色在今天的风险投资和私募股权领域仍有回响。其次是他对税收政策的思考——他主张降低边际税率以刺激资本形成和经济增长,这一理念深刻影响了此后近一个世纪的美国财政辩论。最后,他的人生轨迹本身就是一部关于财富、权力与遗产的教材:一个人可以在商业上精明绝顶,在政治上呼风唤雨,却在家庭生活中一败涂地;而他留给后世最珍贵的东西,不是财务报表上的数字,而是一座面向所有人开放的美术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