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华德·马克斯1995年与布鲁斯·卡什(Bruce Karsh)共同创立橡树资本(Oaktree Capital Management)之前,已经在花旗银行和西部信托(TCW)管理不良债权与高收益债券业务近二十年。他的第一本书《投资最重要的事》(The Most Important Thing)出版于2011年,被巴菲特称为少数会让他放下手头一切先读的读物:"每当我在邮件里看到霍华德·马克斯的备忘录,我会先打开读——总能学到点什么,他的书也一样。"(When I see memos from Howard Marks in my mail, they're the first thing I open and read. I always learn something, and that goes double for his book.)七年后,马克斯把自己四十多年管理周期性资产的经验,浓缩进了2018年出版的第二本书《周期:投资机会、风险、态度与市场周期》(Mastering the Market Cycle: Getting the Odds on Your Side)。中文版由刘建位翻译,中信出版集团2019年引进出版。
全书逐层讨论经济、企业盈利、信贷、不良债权、房地产与市场心理等周期,并追问它们为何一次次偏离均衡。马克斯的答案不是固定年限,而是因果链:好消息抬高信心,资本供应增加,贷款利差收窄、契约保护变松,低质量项目也得到融资;损失出现后,放贷者又从不计风险转为拒绝风险,收紧的信用反过来打击企业和资产价格。人的心理像钟摆,在贪婪与恐惧、风险容忍与风险厌恶之间摆动,幅度常大于基本面变化。政府的货币与财政政策可以加速或延缓某一阶段,却不能取消人的过度反应。他反复强调:投资者做不到稳定预测拐点,能做的是估计当前所处的位置,再改变进攻与防守的比例——"随着我们在周期中所处的位置变化,赔率也在变化。"
2008年雷曼兄弟倒下后的十五周里,传统资本市场几乎冻结,橡树资本没有宣称看见了最低点,而是以平均每周数亿美元的速度买入被迫抛售的公司债权。这个案例说明"掌握周期"不是日历择时:即使价格还可能下跌,只要债权的优先顺位、回收价值和收益率已经补偿了风险,恐慌中的赔率也可能优于繁荣期。反过来,当信贷随手可得、发行人能删掉保护性条款、投资者只因害怕错过而追逐收益时,良好的当期违约率并不能证明风险很低;它常常只是宽松周期尚未结束的结果。马克斯把风险定义为永久损失的可能性,而不是短期波动,因此周期判断最终仍要落到买价、资本结构和承受坏情景的能力上。
与偏重投资哲学的《投资最重要的事》相比,《周期》把钟摆拆成一组可以持续观察的证据:信贷利差的松紧、贷款契约的宽严、新股发行质量、杠杆收购能否轻易融资、媒体叙事和投资者对坏消息的反应。马克斯还把20世纪70年代的"漂亮五十"、1998年的长期资本管理公司、互联网泡沫和全球金融危机放在同一框架中,检查"这次不同"如何从少数真实变化滑向对价格的无限辩护。单个指标不能报出顶部或底部,多个指标同向时却能显示市场温度。书的限制也很清楚:它不提供量化阈值,"现在站在哪儿"仍依赖判断,而且市场可能在极端状态停留很久。它更适合用来校准仓位和风险预算,而不是生成买卖日期;读者若把每次判断、依据、反证、仓位上限和允许承受的最大损失写成可复核的清单,才不会在事后把任何结果都解释成周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