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1年,一个十四岁的犹太少年从俄国比萨拉比亚的基希讷乌附近漂洋过海,在阿拉巴马州塞尔玛下了船,身无分文,据说曾以每周一美元的工钱替人抓鸡。他叫施穆尔·兹穆里(Schmuel Zmurri),后来美国人叫他萨姆·泽穆雷(Samuel Zemurray),"香蕉萨姆"。他在码头上盯上了别人不要的东西——轮船公司当作废品倾倒的"熟蕉"(ripes),那些熟过头、卖不进正规渠道的香蕉。他低价买下,用火车抢在腐烂前运到内陆杂货店脱手。靠着最初约一百五十美元的本钱,他到二十一岁时已攒下约十万美元。作家里奇·科恩(Rich Cohen)——《名利场》与《滚石》的特约编辑,写过《犹太硬汉》(Tough Jews)和家族回忆录《又甜又低》(Sweet and Low)——把这个从熟蕉贩子到跨国巨头掌门人的故事,写成了2012年由 Farrar, Straus and Giroux 出版的这本传记。
泽穆雷的野心很快越过了国境。1910年他在洪都拉斯库亚梅尔河沿岸买下约五千英亩土地,修铁路、架桥、辟种植园,创办库亚梅尔水果公司(Cuyamel Fruit Company)。当洪都拉斯政府准备接受一项美国牵头的债务安排、威胁到他的免税地位时,泽穆雷做了件惊人的事:他不顾美国国务卿菲兰德·诺克斯的当面警告,出钱资助了一场政变。他雇佣雇佣兵将领李·克里斯马斯(Lee Christmas)和绰号"机枪"的枪手盖伊·莫洛尼(Guy Molony),用一艘退役的美国海军舰艇"大黄蜂号"(Hornet)把流亡前总统曼努埃尔·博尼利亚送回国夺权。博尼利亚上台后,泽穆雷得到了他想要的特许权。
书名里的"鱼"与"鲸鱼",指的是弱小的库亚梅尔与庞然大物联合果品公司(United Fruit)之间的对抗。1929年,在美国国务院的施压下,联合果品以约三千一百五十万美元的股票买下了库亚梅尔,泽穆雷由此成为联合果品最大的个人股东。大萧条中,这家公司在波士顿老派管理层手里股价跌去约九成。泽穆雷收集了足够的委托投票权,走进董事会,把一叠委托书拍在桌上,撂下那句后来广为流传的话:"You've been fucking up this business long enough. I'm going to straighten it out."(你们把这门生意搞砸得够久了,我来把它理顺。)他就此夺得控制权,1938年出任总裁。科恩没有回避这段历史的阴暗面:1954年,为扳倒推行土地改革、要征用联合果品闲置土地的危地马拉总统哈科沃·阿本斯,泽穆雷雇来"公关之父"爱德华·伯内斯(Edward Bernays)操办反阿本斯的舆论攻势,这场运动最终汇入中情局代号"成功行动"(PBSUCCESS)的政变。
《基督教科学箴言报》的书评称此书"masterful and elegantly written"(笔法老到,文字优雅),并把它读作"a cautionary tale for the ages"——一则关于傲慢如何毁掉最强大公司的警世故事。《纽约时报书评》的马克·刘易斯写道,科恩的书"自成一格:辛辣、轻快、写得活灵活现"(pungent, breezy, vividly written psychodramas)。传记作家沃尔特·艾萨克森在护封推荐语里说,本书"以令人愉悦的活力"复述了泽穆雷在中美洲的军事与外交手腕。这本书旧金山与新奥尔良两地报纸都选进了年度好书。在投资圈里,它也有拥趸:专注收购家族小企业的投资人布伦特·贝肖尔(Brent Beshore)在帕特里克·奥肖内西的播客《Invest Like the Best》中被问到哪些读物塑造了他的投资方法时,先提到彼得·考夫曼编纂的《穷查理宝典》,随后说,"至于可能没那么广为人知的书,《吞噬鲸鱼的小鱼》对我影响很大"——泽穆雷以小博大、贴着地面亲力亲为的经营方式,恰与贝肖尔看重的东西相通。它讲的不只是一个移民白手起家的美国梦,也是一个关于权力如何滋生越界、免税特许权如何演变成推翻他国政府的故事——泽穆雷1891年赤贫上岸,六十九年后死在新奥尔良最气派的宅邸里,跻身世上最富有、最有权势的人之列,而这份成就的代价,被科恩摊在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