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60至70年代,本杰明·格雷厄姆(Benjamin Graham)断续写下一份题为《Things I Remember》的自传手稿;他的外孙女后来回忆,格雷厄姆曾在一次爱琴海航程中坐在甲板躺椅上,用手在打字纸上书写。格雷厄姆1976年去世,家人多年后才促成出版。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修辞学教授西摩·查特曼(Seymour Chatman)整理手稿、撰写导言,并附上格雷厄姆在六十三岁和八十岁时写的自省文字;McGraw-Hill于1996年出版《Benjamin Graham: The Memoirs of the Dean of Wall Street》,初版335页,ISBN为0-07-024269-0。四川人民出版社2021年出版王培译本《华尔街教父格雷厄姆传》,ISBN为978-7-220-11968-2。书名虽有"传",正文主要是格雷厄姆第一人称回忆,查特曼是编辑而非合著传记作者。
格雷厄姆原姓Grossbaum,1894年生于伦敦,幼年随经营瓷器进口生意的父亲移居纽约。九岁时父亲去世,家族生意衰败,母亲又在1907年恐慌前后用保证金炒股受损,一家人从有佣人的生活跌到靠出租房间维持。凭奖学金进入哥伦比亚大学后,他用三年半完成学业,1914年以全班第二名毕业;数学、英文、哲学三个系都提供教职,他为了负担母亲和兄弟的生活选择华尔街。格雷厄姆进入Newburger, Henderson & Loeb,周薪十二美元,先送递证券和支票,随后研究铁路债券报表。1923年开始独立管理资金,1926年设立Graham Joint Account。到1929年中,账户约有二百五十万美元权益,同时持有约四百五十万美元证券并借入约二百万美元;看似有可转换证券对冲,实际仍暴露于流动性和杠杆风险。账户1929年约亏20%,1930年再亏50.5%,1931年亏16%,到1932年只剩起点约四分之一。"安全边际"因而不只是估值口号,也包括不让融资条件迫使自己在最低点卖出。
这本回忆录不是《证券分析》的通俗版。格雷厄姆写童年贫困、求学、恋爱、婚姻、戏剧、语言和华尔街社交,也坦白自己的虚荣、感情挫折及判断失误。他与戴维·多德合著的《证券分析》1934年出版,但叙事到30年代中期突然结束;1948年Graham-Newman买入GEICO、1950年代教授沃伦·巴菲特、晚年关于证券分析的修订,都没有得到完整展开。尤其是GEICO后来贡献了合伙企业极大一部分利润,却与他强调分散的公开原则形成有意思的张力,本书没有提供足够篇幅解释。读者若想了解投资方法,仍要补读《证券分析》《聪明的投资者》和相关讲义;本书更有价值的部分,是观察分析框架如何从生活经验长出:幼年见过收入和社会地位突然消失,1929年又亲历账面价值无法阻止保证金追缴,于是他同时重视资产折价、分散化和财务韧性。正文的不完整也是重要限制——它不能代替一部覆盖格雷厄姆全部职业生涯的传记。
《柯克斯书评》准确概括它为"the engrossing personal and emotional reminiscences of a master of the investment game",同时提醒读者,手稿只覆盖作者前四十余年。沃伦·巴菲特没有为这本书写序;常被引用的评价实际来自他为《聪明的投资者》修订版写的文字:"To me, Ben Graham was far more than an author or a teacher. More than any other man except my father, he influenced my life."把出处分清很重要,因为回忆录的魅力并不需要借巴菲特背书。它把后来被压缩成"价值投资之父"的格雷厄姆还原为一个具体的人:能翻译古典作品、写诗和剧本,也会加杠杆、误判市场、经历家庭关系的混乱。理解这些经历,才能明白他为何要求投资者既要正确思考,又要独立思考,并在正确判断之外给自己留下承受错误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