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1月28日
1992 年夏天，68 岁的查理·芒格依然精神矍铄。他注意到一份为自己整理的财务文件异常出色，便随口问了一句：这是谁做的？
答案是：多尔特·奥伯特（Doerthe Obert）。一位 52 岁的德国移民。当时，芒格正好需要一名执行助理——问题在他那以“钢铁般记忆力”著称的大脑中瞬间完成匹配。就这样，奥伯特被聘用，两人开启了一段持续 31 年的工作关系，直到 2023 年 11 月 28 日芒格以 99 岁高龄辞世。
奥伯特回忆了自己与这位传奇投资大师并肩工作的点滴。
一份有条件的入职
“他雇用我时，我只提了一个条件：圣诞节我要回德国探望父母。”奥伯特回忆说，“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个如此重视家庭的人，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可以。’”
在随后的几十年里，芒格一直在自己参与创立的洛杉矶律师事务所 Munger, Tolles & Olson 办公（该所成立于 1962 年，最初名为 Munger, Tolles & Hills）。1978 年，他出任沃伦·巴菲特的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副董事长。
“我的办公室和查理的办公室中间有一扇门，永远是敞开的。”奥伯特说，“我们合作得非常好。他对我有完全的信任。”
伯克希尔通过旗下子公司 Blue Chip Stamps 向律师事务所支付芒格办公室的租金，而芒格和奥伯特本人，也同样由 Blue Chip Stamps 发薪。
奥伯特刚开始为芒格工作时，伯克希尔 A 股的股价约为 9,200 美元；如今，这一数字已升至约 54.4 万美元。她表示自己也是伯克希尔的股东，但拒绝透露持股数量。
极致专注与近乎苛刻的完美主义
“我从未见过如此专注的人。”奥伯特说，“你不能打断他。他是个完美主义者。”
芒格习惯手写所有内容，然后一遍又一遍地修改。“有一次，他同一份稿子改了 50 遍。”她说，“他的字迹并不算好，而我必须把它们全部誊写出来。”
他严厉，却公平。“他希望我敢于反驳他，并且会因此尊重我。”奥伯特说，“如果我只是个唯唯诺诺的‘地毯’，我不可能干这么久。”
有一次，有人迟到赴约，奥伯特当场毫不客气地指出：“你去哪儿了？你迟到了。”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把事情做对。”她回忆道，“他常说，‘把事情做完。’而我会回答他：‘我又不是瓶子里的精灵，不可能一夜之间完成。’”
保护者与“把关人”
奥伯特深知自己在芒格身边扮演的角色。
“我一直替他把关。有些人觉得我过于保护他，但总有人找他要钱——甚至还有从监狱里打电话来的。”她说，“我一概拒绝。有一次，对方直接骂我‘婊子’。”
但芒格对此心知肚明，也完全信任她的判断。
冷幽默与极度现实主义
在外界印象中，芒格以冷峻、理性著称，但在奥伯特眼中，他有着极强的幽默感。
“有一次，我看到一张不喜欢自己的照片，就拿给他看。”她笑着说，“他说：‘嗯，多尔特，照片从不撒谎。’砰的一下，直击要害。”
“我确实不上镜，但那句话让我印象深刻。”她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反应快得惊人，从不犹豫、从不沉溺于感伤。”
伯克希尔的接班信号
在 2021 年伯克希尔年度股东大会上，芒格公开提到格雷格·阿贝尔将成为未来 CEO。奥伯特认为，这多少有些“提前揭底”。
“猫已经从袋子里跑出来了。”她说，“你听懂了就听懂了，没听懂，那也只能怪你自己。”
她补充道：“人们觉得他皮糙肉厚，但实际上，他内心很柔软。他帮助过很多人，也热心公益，而且往往亲自参与——比如和建筑师一起讨论项目设计。”
与巴菲特：没有裂痕的长期搭档
谈及芒格与沃伦·巴菲特的关系，奥伯特的语气格外温柔。
“每年年底，他都会打电话给沃伦，一起复盘总结。”她说，“他们像老朋友一样聊天。我一直被这一点打动。他们彼此珍惜这段友谊。”
“这对沃伦来说是巨大的损失。正是这两颗卓越的大脑共同打造了伯克希尔。”
“他们之间从没有嫌隙，也不会伤害彼此的感情。这样的关系，非常罕见。”
至于投资建议？“从来没有。”奥伯特说，“投资这件事，你得自己负责。”
晚年的日常与真正的快乐
晚年时，芒格常在家中组织小型投资者午餐会，每周五举行，有时还会邀请伯克希尔董事、Munger Tolles 合伙人罗恩·奥尔森参加。
“查理依然大量阅读，也很喜欢用 Zoom 参加董事会会议，和朋友、家人视频聊天。”奥伯特说。
他仍会前往明尼苏达州的星岛（Star Island）家族老宅，出海钓鱼。“如果钓到鱼，他已经需要别人帮忙收线了。但那是他的快乐。”
他也始终乐于前往奥马哈，并计划在今年春天再去一次。
最后的告别
原本，为庆祝芒格的百岁生日，家人计划在洛杉矶的 California Club 举办一场新年前夜晚宴。
“芒格家的派对一向非常优雅，而那又是一家历史悠久的老俱乐部。”奥伯特说，“本来会是一场极好的聚会。”
她回忆起自己与芒格的最后一次相处：“我当时在他家整理邮件，把他心爱的《Value Line》归档，帮他为去圣塔芭芭拉做准备，还祝他感恩节愉快。”
“圣塔芭芭拉的家，是他每年节假日一定会去的地方。这个传统是他已故的妻子南希开始的。很多孩子都会回来。”
“据我所知，他们一起过了感恩节。第二天，他的身体机能就开始衰竭，被送进了医院。”
“就像机器一样，零件的保修期终究会到期。”她轻声说，“他被家人环绕，平静地离世。”
关于芒格的遗产安排，包括其价值超过 20 亿美元的伯克希尔持股，奥伯特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但我知道，查理一向对整个家庭都很公平。”她说。
芒格留下了三个女儿、三个儿子、两位继子，以及 15 位孙辈和 7 位曾孙。
“我们的关系一直非常坦诚。”奥伯特说。
“我很想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