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14日
2025 年 10 月 14 日，在本·格雷厄姆欧洲价值投资大会（Ben Graham Centre’s European Value Investing Conference）上，Pabrai Investment Funds 的管理合伙人 Mohnish Pabrai 带来了一个具有挑衅意味的主题演讲：做一个无耻的克隆者的快乐！
这场炉边对谈，由教授 George 与 Jeff 主持，看似轻松，却深入触及价值投资的底层思维方式，尤其是 Pabrai 反复强调的核心：模仿（cloning）是一种强大的思维模型，是投资与人生的优势来源。
一、为什么“模仿”如此重要？
当被问到他如何定义 cloning 时，Pabrai 并没有直接下结论，而是从查理·芒格最爱的心智模型（mental models）讲起。
芒格认为，人类已经积累了许多伟大的思维模型，但真正给人带来巨大优势的，并不是那些“大家都懂并且都在用”的规则，而是那些绝大多数人明知有效却不愿意去做的模型。
模仿，就是这样一种“明明有效却极少有人真正执行”的模型。
为什么？
Pabrai 认为，这可能来自人类几万年的进化心理：
- 在狩猎采集社会里，跟着部落行动是生存法则。
- 背离群体、另辟蹊径常常意味着危险。
- 久而久之，人类自然形成了从众偏好（herd mentality）。
但在 Pabrai 看来，这恰恰是机会所在。人类的基因偏好跟随多数，但真正值得模仿的往往是少数成功者。因为这些路径不属于群体安全区，所以大多数人选择本能地回避。
“世界上已经有太多伟大的事被别人做过了。大多数情况，世界完全可以容纳第三个、第四个甚至第五个版本。模仿伟大的模式，是站在巨人肩上的方式。”
他甚至开玩笑说：
“没有模仿，我的人生会非常悲惨。”
二、简单才是最高层次的智慧
主持人引用了作家 William Green 在《Richer, Wiser, Happier》中的一句评价：
“聪明人很容易被复杂性迷惑，而低估了那些真正强大的简单想法。”
Pabrai 非常认同。他进一步引用爱因斯坦的四级智力模型：
- smart（聪明）
- intelligent（智慧）
- genius（天才）
- simple（简单）
最高级别，是简单。
对他来说，投资的核心也必须是简单：
“如果我不能用三句话向一个 10 岁的小孩清晰解释一笔投资，那它大概率就不是一笔好投资。”
模仿的关键，也是理解一个伟大想法的本质，并将其压缩成简单、可执行的准则。
简单，是穿越噪音的最好方式，也是持续做对事的基础。
三、从巴菲特那里“模仿”来的人生改变
很多人知道 Pabrai 是巴菲特、芒格的忠实追随者，但不知道他“模仿精神”的开端，是从巴菲特 1956–1969 年的合伙人模式（Buffett Partnerships）开始的。
巴菲特合伙基金有一个极其独特、甚至现在都很罕见的收费结构：
- 0 管理费（zero management fee）
- 6% 年度 hurdle（最低收益门槛）
- 超过 6% 部分，提成 25%（0625 模式）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获益的“win–win 模型”。但当巴菲特在 1969 年关闭合伙基金后，居然 30 年都没有人模仿这种模式。
Pabrai 无法理解：
“这是史上最成功的投资结构之一，却被人类集体遗忘了三十年。这再次证明：人类就是不会模仿。”
于是他在 1999 年创立 Pabrai Investment Funds，直接模仿了这一结构。
他还在路演的时候不断提醒早期投资人：
“要把所有资金都投给不收管理费的基金经理，如果你找到其他 zero-fee 的经理人记得告诉我。”
结果，他们找不到，于是都推荐更多朋友来投 Pabrai——一个天然的垄断（monopoly）。
多年后，连芒格都对他说：
“确实有人模仿巴菲特，但非常非常少，也很难被找到。”
Pabrai 今天依然惊讶：
“从 1969 到 2025，已经 56 年了，真正的模仿者还是屈指可数。”
四、真正的价值投资：投资组合应该 95% 是一家公司
这是 Pabrai 在演讲中最震撼的一部分。
他说自己花了 20 年才搞清楚一个看似简单的事实：
“如果你真正按价值投资原则做事，你的投资组合最终会有 95% 集中在一家公司。”
世界上真正伟大的企业极少；真正伟大的管理者更少；当你买对一次，你必须死死持有；真正的长期复利，会自动把一个小仓位涨成压倒性的巨仓。
但问题在于：
绝大多数投资人都没有耐心看着油漆干，他们无法忍受什么都不做。
当 Pabrai 明白这个道理后，他彻底改变操作方式：
他的某支基金今天有：70% 的仓位集中在两家公司
他主动写信告诉投资人：
“我们不会卖掉这些资产。它们是优秀企业，有优秀的管理团队。如果你不能接受高集中度，可以赎回。”
结果没人赎回。
“他们比我想象的更开悟。我很满意。”
这是价值投资最核心、却最难被模仿的部分：
真正的风险不是集中，而是没有集中在正确的地方。
五、模仿无法保证每次都成功，但胜在“非对称性”
主持人问：有没有模仿失败的经历？
Pabrai 的回答很坦诚：
“不管是否模仿，我做的大多数事情都失败了。”
但他接着说出了关键：人生与投资都存在非对称性（asymmetry）。
就像贝索斯（Jeff Bezos）做 Amazon：
- 失败的项目，最多亏几千万；
- 成功的项目，比如 AWS，可以撑起半个亚马逊。
因此，失败的成本很低，但成功的回报极高。模仿伟大的想法，尤其容易出现这种“非对称性收益”。
你不需要很多成功，只需要一两个。
六、人生中的模仿：从“真实性”到慈善模式
1\. 彻底诚实：源自 David Hawkins 的心智模型
Pabrai 长期强调的另一个“模仿对象”是 David R. Hawkins 的《Power vs. Force》
这本书讲的是一个极具争议的思想：
人类的潜意识能感知谎言。
Pabrai 说，他不确定 Hawkins 的实验是否科学，但他把书的核心当作真理：
彻底诚实，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他举了一个例子：
约会时太太问他“我穿这样好看吗？”
- 阅读 Hawkins 之前，他会说：好看。
- 阅读 Hawkins 之后，他会说：我觉得这件不太适合你。
短期可能导致“今晚约会泡汤”；
但长期，关系会更牢固。
因为对方知道：你总是真实的。
在投资世界也是如此：
“世界不是靠合同运作，而是靠信任。”
模仿这种“近乎偏执的真实性”，是一种巨大的竞争优势。
2\. 模仿印度慈善家的教育模式：Dakshana 基金会
Pabrai 创立的 Dakshana 是投资界著名的慈善案例。他承认：
“Dakshana 的模式完全不是我发明的，我只是模仿。”
2006 年他在 BusinessWeek 上读到一位印度比哈尔邦数学老师的故事：
- 这位老师从极贫家庭中挑 30 个孩子；
- 提供免费食宿和 IIT（印度理工学院）考试辅导；
- 10 个月后，他们有 90% 通过考试；
- 而全国通过率不到 1%。
他去见了这位老师，希望帮他扩大规模，但老师拒绝扩张。
于是 Pabrai 直接问：能不能让我模仿你的模式？
对方同意了。
今天 Dakshana：
- 每年训练超过 1000 名学生；
- 每个学生成本约 3000 美元；
- 却能让他们进入年薪十万级的职业阶层；
- 甚至在医学方向，25% 的学员考入印度最顶尖医学院 AIIMS，录取率只有 0.1%。
他开玩笑说：
“印度政府每培养一个这样的学生要花 20 万美元，我们只花 3000，却拿到了所有功劳。”
更让他动容的是：
“我女儿在背上纹了 Dakshana 的 logo。一个父亲还能有比这更大的成就吗？”
七、投资最难的不是找机会，而是“什么都不做”
Pabrai 最喜欢的一句话来自哲学家帕斯卡（Pascal）：
“人类所有的问题，都源于无法独自安静地待在房间里。”
他把这句话改成投资者版本：
“投资经理的痛苦，来自于无法安静地待在房间里，什么都不做。”
价值投资的本质，就是看着油漆干，看着草生长。
但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极强的心理建设、极强的耐心，以及极强的“反人性能力”。
八、结语气：模仿是一场终身旅程
主持人问 Pabrai：
“你觉得自己在这条模仿旅程上走到哪一步了？”
Pabrai 的回答出乎意料的朴素：
“我没有计划。我只是一脚一脚往前走，希望把世界变得比我来时更好。”
他想成为：
- 更好的投资者；
- 更好的慈善家；
- 社会中有正面影响的人。
没有宏大目标，没有战略规划，就是持续前进。从头到尾，他都在传递一个极其简单但深刻的信息：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复制世界上最好的想法，让自己变得更好。”
也许，真正的智慧，就是坦然承认：
人生根本不需要原创，模仿就已经足够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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