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ype: "blog" slug: "investing-not-perfection" canonical_url: "https://aimunger.com/blog/investing-not-perfection/" source_section: "blog" lang: "zh-CN" updated_at: "2025-01-01" title: "投资不是一场追求完美的游戏" date: 2025-01-01 --- > 原文地址： 我高中一年级的时候，高尔夫教练已经八十二岁了。他同时也是棒球教练，这本身就说明了我们学校的规模。我进入校队那天，赛前练习开始前，他走过来对我说："Ian，今天我陪你打一场。我用一只手打。我打赌我能赢你。" ![Investing is Not a Game of Perfect](https://mmbiz.qpic.cn/sz_mmbiz_jpg/eaWgicUZbfDnic44ddeUFibAibo1XrewXEoUtU4ar2HApHf2ozKLnu2XxnuOajMJmfBzCbn4WKEGcmqvh1icoetRiaINpkzI9hMjiciblomom0aazDo/640?wx_fmt=webp&from=appmsg) 那天我打了 92 杆，比正常水平差了大约十杆。 他用一只手臂打了 89 杆。 走下第十八洞之后，他看着我说了一句话，我此后想了三十年。"我一说出口就知道赢定了。第一洞发球台上，我从你眼睛里看出来了。你当时在想：我不能让一个八十二岁的老头用一只手臂赢我。如果我闭上嘴，十场里你能赢我九场。但我钻进了你的脑子。这是一场心理游戏。" 那场球的前一年，1995 年，运动心理学家鲍勃・罗特拉出版了一本书，叫《高尔夫不是一场完美的游戏》(Golf Is Not a Game of Perfect) 。直到 2020 年，另一位投资人把这本书寄给我，我才读到它。那时我已经用自己的钱全职投资小盘股超过十年，积累了那种只有真金白银押进去才会留下的伤疤。 这本书表面上写的是高尔夫。但几乎每一页，你都可以把 "高尔夫球手" 划掉，换成 "投资人"，句子照样成立。罗特拉本人也在使用风险、回报和容错空间的语言。大多数关于某件事的好书，到头来都是关于另一件事的好书。 这本书是关于高尔夫的，也是关于投资的。 核心思想只有一句，我认为这是任何主动管理投资组合的人这辈子能读到的最重要的一句话： 罗特拉合作过的职业高尔夫球手 —— 加在一起拿过几百场巡回赛冠军、几十个大满贯的顶尖高手 —— 他们记忆中能真正感受到自己发挥出最佳状态的，在赢得的那场锦标赛里，四轮中也不过寥寥几轮而已。 再读一遍。 这些是世界上最好的球手。他们赢球，靠的是打烂球的次数比对手少。他们赢得并不好看。 书里有一个故事很能说明问题。汤姆・凯特和罗特拉与两名德克萨斯大学高尔夫球手打了一场休闲球，这两个孩子在校队排名第三和第四。那天大家的成绩相差无几。赛后，其中一个孩子问道："汤姆，今天我们打得跟你一样好。你漏洞，我们也补救成功了。为什么你是 PGA 巡回赛历史上赢钱最多的球手，而我们只是一支大学球队里排第三第四的队员？" 凯特的回答是："你们在比赛中打球，每轮会有四五杆失去专注。四轮下来，那就是十六到二十杆。这就是世界第一和丢掉巡回赛资格之间的差距。" 就这么简单。这就是整个游戏的全部。 我认识的大多数投资人，一辈子都在寻找下一个大赢家。他们想要本垒打，想要涨十倍的股票，想要那笔改变命运的交易。这些当然重要。四十年的职业生涯里，可能有十到二十家公司贡献了你九成的收益。但伟大的职业生涯与平庸的职业生涯之间的差距，不在于赢家。在于你如何处理其余的一切 —— 数百个并不完美的想法、你没有把错误滚雪球滚成更大错误的那些时刻、一年里四五次你几乎做了蠢事但最终没做的那些瞬间。 我每天看投资组合，问自己两个问题：哪个是下一个大赢家？同样重要的是：哪些是我还没有认清的输家？那些悄悄耗尽你时间和资本的股票，往往不是戏剧性的爆雷，而是那些你早该在一年前砍掉的、缓慢令你失望的仓位。这些才是打进沙坑、变成双柏忌的那一杆。它们让你精神上脱离状态，然后你在下一个洞为了弥补而激进冒险，又打出一个柏忌。 罗特拉花了大量篇幅谈击球前的例行程序。职业球手在球场上打球时不会去想技术动作，他们想的是目标和挥杆。目标和挥杆。不过度思考。所有的打磨、技术调整、练习，都发生在练习场，而不是球场。等他们站上球场、站到球边上，决定已经做好了。 我认为投资中对应的东西是一套稳定的尽职调查流程。不一定是死板的清单，而是一种看世界的方式 —— 你用几十年磨砺出来的方式，能够以大致相同的视角把新想法与你过去见过的一切做对比。经过足够多的重复之后，你不需要六个月和八十五个专家电话来判断一件事是否值得关注。通常三十分钟就够了。 这听起来像是鲁莽。其实不是。这三十分钟，是建立在二十年看公司的经验之上的。击球前例行程序之所以简短，是因为练习足够漫长。 例行程序之下，是更不光鲜的东西。雷蒙德・弗洛伊德说，想成为出色的高尔夫球手，就去练六英尺的推杆。把六英尺推杆练得炉火纯青。短杆游戏占总成绩的七成，却几乎没有业余球手练它，因为挥大杆比一遍遍推同一个短杆有趣得多。 **投资中对应的是阅读财务报表、学习会计、理解不同行业究竟如何赚钱。这很枯燥，大多数人会找到一千个理由跳过它。但你没法对付六英尺推杆靠装样子蒙混过关。要么进，要么不进。掌握任何东西，都得先掌握基本功。** 罗特拉教的另一件事是：自信不是可选项。 书中有一段谈到连胜状态。大多数球手在打出几轮好球之后，会告诉自己那是运气好，然后坐等好景不长。罗特拉的观点是：连胜才是你真实的水平。打烂的那几轮才是噪音。当一切顺畅时，你的发挥并不是偶然。 我在投资中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 两三个仓位同时爆发，我却开始想：那只是运气。我不再这样想了。如果我做了功课，形成了独立的判断，扛过了波动，论题最终被验证，那不是运气。 连胜状态是最好的你。那是上帝让你瞥见一眼，当你在精神上真正让开的时候，你究竟是谁。 几次胜利之后的冒名顶替症，和一次胜利之后的过度自信，是同一种病。两者都会让你偏离中心。 这就引出了最难的部分。在这个游戏里待得越久，积累的伤疤就越多。你在 2008 年遭受了惨烈的亏损，此后再也没能完全信任一张资产负债表。你卖掉了一只股票，离开之后它涨了十倍。赢的时候开始觉得是运气，输的时候开始觉得是性格缺陷。于是你开始收紧。冒更少的险。停止出手。 我管理这件事的方法，和罗特拉建议处理一轮烂球的方法一样：别让开局几个洞牵着你的神经走。大赢之后，你觉得自己天才无敌 —— 去度个假。给自己时间回到地面，别让市场替你做这件事。大亏之后，当我开始质疑每一个决定 —— 同样，去度假。度假的代价，比我本来会做出的那笔蠢交易便宜得多。你不会在自信心的顶端或底端做出好决策。你想待在中间。 还有一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要去看别人的记分牌。把自己最差的一个季度和别人最好的一个季度相比，是这个行业里你能对自己做的最具毒性的事。他们在打一场不同的游戏。我们所有人都在不同的时间赢和输。找到你自己的挥杆方式。你的挥杆是你的指纹，长期的复利是唯一能裁决这门艺术是否美丽的东西。吉姆・富瑞克的挥杆姿势看起来像一个人从楼梯上摔下来，他在巡回赛上赢了十七场。 罗特拉这本书的最后一句话，是在我心里留得最久的。他写道，即使在我们最好的状态下，我们也永远无法接近掌握这项运动。最终，你会意识到你热爱高尔夫，是因为它教会了你关于自己的事情。 投资也一样。市场是你坐过的最贵的心理咨询椅，它告诉你的关于你自己的事，比任何一位治疗师都多。入行五年，你会开始看见它。入行二十年，你将再也无法视而不见。 **投资不是一场追求完美的游戏。没有一家公司是完美的，没有一个决策是完美的，我们没有一个人是完美的。** 自由，在于站上第一洞发球台时就承认这一点，然后依然挥杆。 来源：Ian Cassel，microcapclu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