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ype: "blog" slug: "buffett-fortune-women-2009" canonical_url: "https://aimunger.com/blog/buffett-fortune-women-2009/" source_section: "blog" lang: "zh-CN" updated_at: "2009-09-14" title: "巴菲特在《财富》“最具影响力女性峰会”上的完整访谈实录（2009）" date: 2009-09-14 --- **2009年9月14日** > 原文地址： ![](https://mmbiz.qpic.cn/sz_mmbiz_jpg/eaWgicUZbfDl41vw3fdPHdYZAFs5528BvF5fJLFYxlGYAVqvmrrYj6h1E9RDdtIshlhld60VmW3GvibMk5Lj7SGEibKUNOoPC7Xl8Z985Cxybw/640?wx_fmt=jpeg&from=appmsg) 这是巴菲特在加州卡尔斯巴德（Carlsbad）举行的《财富》（Fortune）“最具影响力女性峰会”（Most Powerful Women Summit）上，接受 CNBC 主持人贝基·奎克（Becky Quick）预先录制的采访实录。采访录制于 2009 年 9 月 14 日，用以纪念金融危机最严重时期一周年。部分内容于 2009 年 9 月 15 日和 16 日在 CNBC 电视台播出。 **贝基：** 欢迎各位。我们现在身处《财富》“最具影响力女性大会”的现场，嘉宾是沃伦·巴菲特……本次大会中仅有的三位男性之一。沃伦，非常感谢你今天来到这里。 **巴菲特**：是的。谢谢。 **贝基：** 你是怎么……你是怎么混进这个女性大会的？（笑声） **巴菲特**：没人知道。我的意思是……对一个高中时连约会都约不到的家伙来说，这里简直是天堂，我可以告诉你。（笑声） **贝基：** 你知道，我们现在正回过头来做一年的反思。距离雷曼事件已经过去一年，很多人都在试图判断，当初的选择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有些人认为，如果雷曼没有倒下，整个……整个资本市场反而可能撑不住。你怎么看？ **巴菲特**：嗯，我认为……我认为雷曼注定会失败，除非政府进行大规模干预。而且……你知道，出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他们通常表示自己没有相应的授权。根据我的经验，通常是，只要政府真的想做某件事，他们总能找到授权依据。但如果……如果……你听我说，如果美林在那个星期天没有被出售……那么周一会发生什么，完全会超出想象。 **贝基：** 所以…… **巴菲特**：我们会…… **贝基：** ……更重要的是…… **巴菲特**：……我们…… **贝基：** 应该优先拯救哪一个？ **巴菲特**：雷曼……雷曼本来或许应该……“拯救”这个词并不恰当……但至少应当以某种有序的方式进行接管或处置。问题在于，事情发生之后出现的是彻底的混乱，完全失序。正是这种无序本身造成了巨大的破坏。我认为，雷曼的破产受托人曾表示，仅仅因为清算过程过于混乱，雷曼内部就有大约 500 亿到 750 亿美元的价值被不必要地毁掉了。 **贝基：** 显然，当时幕后一定有大量的电话沟通在进行。你是否参与了其中的一些电话？ **巴菲特**：哦，我……我确实接到过一个电话。当时我在埃德蒙顿，参加一个社交活动。我大概在当地时间晚上六点左右回到酒店。那时我接到了……来自……巴克莱银行负责人之一……鲍勃·戴蒙德（Bob Diamond）的电话，还有迈克尔·克莱因（Michael Klein），他是一名投资银行家。他们刚刚得知，英国监管当局不会允许他们接管整个雷曼。这不仅仅是后来他们接手的那一部分。当时他们讨论的是……直接出面接管整个雷曼。但英国方面表示，如果涉及的金额超过我记得的大约 30 亿英镑，就需要股东投票，而这在当时是无法立即完成的。所以他们问我们，是否可以出具一份保险合约，在他们获得股东批准之前，保护所有交易对手的利益。换句话说，他们是在寻找一个临时性的解决方案。我可以告诉你，那大概是在…… **贝基：** 在周六？ **巴菲特**：……在周六晚上，大约八点钟。而且……他们最终没能找到解决方案。 **贝基：** 你当时感到意外吗？我是说……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你拒绝了这个提议吗？还是怎么回事？ **巴菲特**：事情是这样的……他们向我描述了一种交易结构，但说实话，我当时很难在短时间内理解清楚。所以我请他们把交易方案传真到我下榻的酒店。我准备先去参加那个社交活动，活动大概会在午夜左右结束。我告诉他们，把交易的细节写清楚传真给我，包括他们需要的风险限额是多少，以及愿意支付多少保费。这样我才能真正理解这笔交易，然后我会尽快给他们回复，当晚就给他们打电话。因为他们描述的是一笔非常复杂的交易，我当时并没有完全搞明白，而且楼下已经有人在等我了。（笑） 总之，当我那天夜里大约午夜回到酒店时，并没有收到任何传真。显然，在那段时间里的某个节点，事情已经彻底崩盘了。 **贝基：** 那之后……你后来听说了什么？他们有没有向你解释，为什么会这样，或者到底发生了什么？ **贝基：** 在 AIG 那笔交易中，你看到了什么，让你觉得“算了，这根本行不通”？ **巴菲特**：我只是……当时我们讨论的是收购一家财产与意外险（P&C）业务，这类业务的市场成交价大概在 250 亿美元左右。而我看到的情况让我觉得，即便是在正常情况下，我也不愿意为它付出这个价格。更何况，这还需要纽约州保险监管部门的批准，以及谁知道还会涉及哪些额外条件。而且……根本不可能在下周三之前把这么一大笔钱安排到位。 **贝基：** 事后回看，你对那个周末自己做出的任何决定，有过后悔吗？ **巴菲特**：没有。我……我的意思是……我可能当时还应该同时做点别的事情。（笑）不，我……我很庆幸我们没有买下那家特定的保险业务。至于周日晚上涉及的那笔再保险交易，我是愿意做的。雷曼那件事，我直到今天……甚至现在……仍然没完全弄明白那笔交易究竟是什么结构。（笑）那更像是一部值得观看的电影，但不值得亲自参与。（大笑） **贝基：** 现在已经过去一年了。回到去年最糟糕的时刻，当时你能想象到、但最终并没有发生的“最坏情况”是什么？ **巴菲特**：我认为，如果……如果这个国家和美联储……也就是伯南克、保尔森，以及所有参与决策的人……当时没有站出来，实质性地为商业票据提供担保、为货币市场基金提供担保，那么系统性崩溃会是立刻发生的。我是说……我……很难判断它会恶化到什么程度，但肯定会发展到一个任何人都不愿意看到的地步。你也可以争论说，（笑）如果美国银行没有在周日收购美林，那么我认为美林会在周一倒下。也就是说，如果雷曼和美林在同一天出事……那后果真的无法想象。 **贝基：** 你认为最大的英雄是谁？ **巴菲特**：我认为英雄是（美联储主席）伯南克。我认为（前财政部长）保尔森是英雄。我认为（现任财政部长）盖特纳也是英雄。我……你当然可以事后回头说，这里可以做得不同一点，那里也可以稍微调整一点。但在当时，我把那一刻称为“经济领域的珍珠港事件”，而最终，我们挺过了珍珠港。而且……结果本可以糟糕得多。 **贝基：** 也有一些人……包括（银行分析师）梅雷迪思·惠特尼……认为，我们只是把问题往后拖了。银行仍然在挣扎，信用卡、其他领域，以及消费者获取信贷受限，都可能带来新的问题。我们真的已经度过最糟糕的阶段了吗？ **巴菲特**：哦，我认为，至少在住宅房地产方面，我们几乎可以确定已经度过最糟糕的阶段了。原因在于，我们现在建造的新房大幅减少，而新的家庭仍在形成，这个问题会随着时间自然缓解。它不会在一天或一周内解决，但它会解决。所以在这一点上，我们已经向前走了一大步。当然，信用卡和商业地产方面还会出现异常损失，这些都会发生。但整体来看，我们比一年前要好得多。至少，一部分“有毒资产”已经被清理出系统，资本也得到了补充。可以说，我们现在的状况，和一年前相比，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贝基：** 那是否存在二次探底的风险？失业率会不会上升到一个程度，从“滞后指标”变成“领先指标”？ **巴菲特**：我……我认为，情况显著恶化的概率非常低。现在基本处于底部平台期，但如果出现某种极端的外生事件，比如类似 9·11 那样、甚至更糟的冲击，那么确实可能引发严重扰乱，让一切重新开始。但就我们已经识别、并正在处理的问题而言，前方还会有一些困难，但我们已经越过了最关键的临界点。 **贝基：** 你最关注哪些经济指标？有没有一组你特别常看的数据？ **巴菲特**：我每天都会看我们自己公司的业务情况。但除此之外，我几乎什么都看。我看铁路货运量，看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能看的都会看。我们并没有出现强劲反弹，但至少已经停止下滑。而且……世界会慢慢恢复。我从来没办法准确判断是一周、一个月，还是六个月，但我们正在好转。如果你看中低价位区间的房价和成交活动，会发现它们与一年前相比已经发生了显著变化，正在显现出某种稳定性。 **贝基：** 好，那我换个方式问。假设你被困在一座荒岛上一个月，只能看到一组数据，你会选什么？ **巴菲特**：我大概会看……也许是铁路货运量，还有……卡车运输吨位之类的。但说实话，我还是希望能看很多数据。（笑声） **贝基：** 你是伯克希尔·哈撒韦的最大股东，而伯克希尔也是卡夫最大的股东。卡夫收购吉百利的这次出价，是个好交易吗？ **巴菲特**：嗯，这是一笔“价格相当满”的交易。我的意思是……卡夫……任何收购中，你都知道，“动物精神”会被激发。但卡夫的不利之处在于，它使用的是被低估的股票作为交易对价。如果你的一部分“货币”是价值明显高于市价的股票，而你却按谈判后的足额价格去购买对方的资产，同时你又绝不会按市场价格出售自己的资产……那这就成了一场非常艰难的博弈。所以，这是一个付出了高价的交易。 **贝基：** 这么说，听起来你并不支持这次收购？ **巴菲特**：不，我……我对（卡夫 CEO）艾琳·罗森菲尔德非常有信心。但他们必须把很多事情都做对，才能证明这个价格是合理的。 **贝基：** 沃伦，在最近提交给 SEC 的文件中显示，你在卖出部分医疗健康领域的持股，比如 WellPoint、UnitedHealth。你是否担心华盛顿正在讨论的医疗改革方案会影响这些企业？ **巴菲特**：不，那些不是我的持仓，是卢·辛普森的。我从来没有买过医疗健康类股票……嗯，至少没有买过保险或服务提供商的股票。我从未持有过 WellPoint 或 UnitedHealth 的股票。 **贝基：** 那你如何看待当前关于医疗体系改革的讨论，以及它未来的发展方向？ **巴菲特**：我认为……不幸的是……我们真正讨论的，其实更多是在改革医疗保险，而不是医疗本身。那些导致医疗支出占 GDP 大约 16% 的激励机制，我认为很遗憾，它们并没有被真正改变。所以……我们既是在谈医疗改革，也是在谈保险改革。如果我们不更深入地审视当前体系下的激励结构，以及一个理想体系中应有的激励结构，那将是一次被错过的机会。 **贝基：**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现在需要重新评估对经济的看法……与三个月前相比，是一样，还是更好？ **巴菲特**：情况并没有变得更糟，但也没有明显好转。不过，仅仅是时间在向前推进，本身就意味着改善。住宅房地产已经在好转，这一点很重要。有些领域的冲击尚未完全显现，比如商业地产。但我们正在穿越一场衰退，而且……我看不到任何迹象表明，未来的情况会比我三个月前所预期的更糟。 **贝基：** 再次感谢你今天抽出时间与我们交流。 **巴菲特**：谢谢。